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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07月31日

通知活動照片代表台北

泉裕泰代表出席『脫古改新:預約台日下一個五十年』學術論壇演講

蔡英文總統、財團法人李登輝基金會 李安妮董事長、台灣智庫共同創辦人 林佳龍先生、現場各位來賓,大家好。我是日本台灣交流協會台北事務所代表 泉裕泰。今天非常榮幸,能夠在這盛大的學術論壇開幕會上擔任主講者。

昨天,李登輝前總統逝世才剛滿2年,這個月8日,尊李前總統為師、不論在發言或行動上總是全力支持台灣的安倍晉三前首相就突然遭遇攻擊而離我們遠去了。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我至今都還無法相信。
一路上牽引著日台關係的李登輝前總統與安倍前首相的離世,讓日台關係這一艘船相繼失去兩顆馬達,卻還是必須在險象環生的大海上繼續航行。畢竟,這浮動的國際情勢是不會容許我們因為不安而駐足的。

今天藉這個機會,我想暫時卸下交流協會台北事務所代表的身分,作為衷心期盼日台關係更加緊密的其中一人,分享我的淺見。

安倍前首相在這個月8日過世,交流協會台北事務所從7月11日開始設置了為期一週的追悼會場。這段期間來訪台北事務所的人數總計超過1萬3千人,不管是會場開放期間或是弔問人數,在世界各國的日本使館中都非常突出,我自己也很意外台灣竟然有這麼多人專程前來。
弔問期間,我盡可能站在獻花台的旁邊,只為了向在炎熱的天氣中特別過來悼念的每一位來賓表達我的感謝。

台灣政界以及財經界也有許多人來訪,但不僅如此,在安倍前首相微笑著的照片前流下眼淚的人、獻上寫滿感謝之情的親筆信的人、堅持從輪椅上站起來致上最深的敬禮的長輩、牽著小朋友的手的父母、成群結隊的年輕人們等等…真的有非常多台灣的在地人捧著鮮花來傳遞他們的真心誠意。

現在日台關係的確非常良好。但是為了一名國外的前首相,究竟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台灣人特地前來悼念呢?我認為,這是因為安倍前首相和台灣民主之父李登輝前總統一樣,不畏懼為了守護台灣民主發聲,甚至持續向國際社會宣示台灣的重要性,並且為了讓台灣的民主得以維持完好無缺而不停從旁協助著。

李登輝前總統在1988年成為總統以後,面對反對勢力時而柔性勸說,時而以權謀鬥智削弱力量,將台灣一步步推上民主主義的舞台。1996年3月更實現總統直選,住在這片土地上的台灣人可以用自己的一票決定由誰領導台灣,讓民主主義正式在台灣開花結果。其後經歷3次政黨輪替,象徵台灣的民主主義如今已茁壯成不容撼動的大樹。一滴血也沒流就順利將台灣轉型成民主主義的李登輝前總統的功績想必會永傳後世。安倍前首相在高度讚賞台灣民主主義的同時,也理解台灣在戰略上的重要性,才會不遺餘力支援台灣。

我認為「台灣的未來應該要由台灣人來作主」,台灣穩健的民主主義相信就是建立在這個想法上。台灣社會當然存在各式各樣的聲音,激烈的意見碰撞也非常多。但是我知道真正的言論自由才會造就活躍的意見交流,這裡再度體現了台灣民主主義的成熟。

在這樣的背景下,對於台灣的將來以及台灣與中國的關係,大多數的台灣人其實是支持「維持現狀」。今年6月政治大學選舉研究中心進行了一項調查,得知撇除未來變化,認為台灣維持現狀比較好的人佔了近9成。這9成裡面除了想永久維持現狀之外,也包含未來想獨立或是想與中國統一,但不論立場如何,都可以清楚知道「現階段希望維持現狀」的想法佔台灣社會的絕大多數。
那麼究竟該怎麼做才能夠維持台灣的「現狀」呢?我相信,答案就是要強化李登輝前總統作為政治家花費畢生心血打造的「台灣認同」。至於什麼是「台灣認同」,他的主張是「認定台灣是屬於我們的,台灣是我們的故鄉,同時懷有為了台灣而努力奮鬥的意志」。我認為這段李前總統的說明換個說法其實就是「以身為台灣人為傲」。

我赴任交流協會台北事務所的代表以來轉眼之間就要3年了。在這3年間,我親眼見證了台灣人對於自己生於台灣這件事越來越有自信的過程。

老實說,在2019年我剛開始擔任交流協會台北事務所代表的時候,當時世界各國對台灣重要性的理解程度遠不及現在。舉例來說,我剛上任不久與歐洲某國代表見面時,他冷不防地問我「你為什麼會覺得台灣這麼重要呢?」令我震驚不已。或許這位代表認為國際上只有日本與美國認定台灣具有戰略上的重要性,歐洲各國則可置身事外,只需要顧好經濟關係即可。

然而在不久之後便陸續發生讓全世界關注台灣的事件。過去,或許只有日美等一部分的國家充分理解台灣在戰略上的重要意義,現在世界各國對台灣的認識已在潛移默化之間改變了。我認為這個變化也為台灣民眾帶來更多的自信。這邊我想舉幾個例子。
2020年初隨著疫情開始蔓延,全世界陷入感染的恐慌之中。人們的移動與世界各國的貨物來往都被迫停滯,直到現在經濟還是不斷在走下坡。在日本鬧口罩荒的時候,有先見之明的台灣早一步確保了口罩的生產,同時以「Taiwan can help」為號召,不求回報地捐贈口罩和醫療物資給日本以及其他世界各國。真的非常感謝。
同時實行嚴格的出入境管制,搭配上活用科技的防疫政策,讓台灣得以維持長達8個月的「本土零確診」,撇除出入境變得困難以及平常生活得戴口罩,大家可以說是過著和沒有疫情時一樣的生活。在日本和歐美各國的經濟都呈現負成長時,2020年只有台灣保有超過3%的成長,甚至2021年創下6.28%的驚人紀錄。

我知道台灣因為記住2000年代前半SARS的教訓,長期以來都在研究傳染病的對策方案。可惜台灣不屬於聯合國等國際組織,WHO的世界衛生大會(WHA)也無法參加。但是這次防疫政策以及對世界的貢獻,讓台灣在國際上被譽為「防疫優等生」,同時還交出疫情期間唯一一張經濟正成長的成績單。種種表現讓世界對台灣刮目相看,也提升了台灣人的自信心。

在經濟層面上還有一點,讓我覺得台灣人值得對自己更有信心。那就是現代社會不可或缺的「半導體」。我們現在一刻也不離身的手機或電腦、車子、家電、還有工業機器人,甚至導彈都必須使用半導體,現在已是要談論世界經濟就無法忽視半導體的時代了。

現在,半導體製造的代名詞相當於台積電,在日本台積電也相當有名氣。台灣是生產半導體的大戶,在國際間的半導體供應鏈上也佔有無法被取代的一席之地。這點就是不只讓日本與美國還讓遙遠的歐洲各國開始意識到台灣在戰略上的重要性的主因之一。

其實,台灣的半導體產業能茁壯至此,甚至台積電能獲得美國與日本爭相邀請在國內設廠,都必須歸功於李登輝前總統當年先奠下基礎。李前總統在大學專攻農業經濟,在康乃爾大學留學期間為了統計學的計算問題曾接觸過初期的電腦。他在台北市長任內,率先將電腦系統導入市政,強烈展現出對最先進的科技抱的高度關心。另外出於李前總統不學到底絕不善罷甘休的個性,他讀遍各式專門書和論文,獲得不遜色於專家的豐富知識量。擁有這樣先見之明的李前總統會認為「半導體產業等於是台灣重要的國防工業,台積電是守護台灣的重要存在」也是想當然爾的事。

李前總統也表示過,台灣要避免被中國併吞,以台灣之名存活下去,就必須要有「絕對的技術實力」。聽聞李前總統的戰略發想,有誰能夠不驚嘆。事實上現在台積電不僅牽引著台灣的經濟,更如李前總統所言成為「護國神山」,以台灣安全的堅強後盾之姿,提升台灣的國際地位。世界經濟少了台灣的半導體就無法運作,這不爭的事實向世界宣達了台灣的價值,同時也牽動了台灣的人們的自信心。

台灣值得引以為傲的領域遍及經濟、科技、防疫政策、多元的文化等等,這邊我再舉一個例子吧,就是台灣的歷史。
這400多年來,台灣被許多外來政權統治過。當年一句「Ilha formosa!」揭開了台灣的歷史後,這座漂浮在太平洋上的美麗島嶼被歐美列強視為進入東亞的戰略重點,各國在此展開激烈的爭奪戰。首先是荷蘭、西班牙,再來是清朝,隨後又被日本統治。李前總統在1994年與日本作家司馬遼太郎進行對談的時候,更曾一語道破「國民黨其實也是外來政權。」
李前總統在這場對談中談論到「身為台灣人的悲哀」:經歷屢次被統治的歷史,台灣人長年無法決定自己的命運,連為台灣盡力的途徑都沒有,只能接受自己的處境。
李登輝總統奉獻他畢生的政治生涯追尋「新台灣人的價值」。台灣要擺脫無法為這片土地貢獻的「悲哀」,作為脫離中國的一個個體存活下去,就必須要有「新台灣人」該有的「台灣認同」。

不隸屬於誰,而是以台灣、台灣人的立場追求自己的主體性。這個方向不僅確立了台灣認同,更強化了這個概念。現在,有許多年輕人都在認真思考台灣的未來,集思廣益怎麼做才是對台灣好。每逢大型選舉之際,就會看到為了投票回故鄉的年輕人們登上新聞版面,這時候總是特別深刻感受到李前總統的偉大成就。現在許多年輕學子這麼深愛著台灣,為台灣著想,都是李前總統播種的成果。
我認為,台灣人保有「台灣認同」,且強化這個認同意識是台灣維持現狀最重要的手段。如李前總統所述,只要台灣人以家鄉為榮的心情越強烈,就會越積極守護台灣的主權,避免失去身為台灣人的尊嚴。

在守護台灣主權促進安全保障的層面上,至今美國一直都釋出強烈的關心,也立下很多承諾。當然不僅美國,對日本而言台灣在戰略意義上也佔有非常重要的角色。安倍前首相的「台灣有事就是日本有事,也是日美同盟有事」這句話,明確表達了對日美而言台灣是絕不容失去的存在。很可惜在現階段,日本無法像美國一樣直接接觸台灣的安全問題。

今年是本協會成立50周年。50年前的1972年9月,日本與中華民國之間的外交關係畫下句點,為維持日本與台灣之間實務層級的交流關係,日方成立了交流協會,台方則成立亞東關係協會。當時對於台灣的安全議題並沒有訂下任何的規範。
1979年與美國和台灣斷交後,美國議會立法通過「臺灣關係法」,不僅明文規定今後對台關係比照國家模式,對於台灣的防衛更是清楚表示美國會負擔一定程度的責任,和日本呈現明顯對比。

如今「台灣有事就是日本有事,也是日美同盟有事」這句安倍前首相的發言正在日本國內慢慢發酵。同時在日本最拿手的經濟領域上,日本與台灣可以互補、進一步強化彼此連結的事務其實非常多。例如不僅日台,全世界現在正在面對的能源問題;太陽能發電等綠色能源也是,還有其他前面提過的半導體,以及生物技術、再生醫學等,在數不盡的領域間都有無限的合作可能。
另外,台灣高鐵將台灣北部與南部升級成一日生活圈,大幅改變了台灣的商業與生活型態。台灣高鐵和日本一樣至今沒有發生過重大事故,如今高鐵也可以說是台灣社會不可或缺的雙腳了。我身為日本人,實在備感光榮。
李前總統在2016年出版的著書『日台IOT同盟』中,曾提到日台之間在以半導體產業為代表的電子產業上尚有許多可以互助的空間。台灣的強項就是半導體產業。藉由日本擴大半導體製造器材與材料的對台供給,台灣的半導體產業供應鏈能夠更臻完美。
日本擁有的世界頂級技術和積攢數十年的化學材料開發實力可說是舉世無雙,造就日本的強大優勢。只要結合日本的優勢和台灣的先進技術,半導體產業上日台的合作關係能夠向上提升一個層次。
日本在許多領域上都能夠為台灣做出貢獻。在日本還有太多值得與台灣強化合作的領域,而我相信日台關係的深化就隱藏在這無限的可能性之中。

我來台灣以來給自己最大的任務就是全力支持台灣進入CPTPP。對台灣而言進入CPTPP的意義遠超過參與一個國際經濟組織而已。加入CPTPP可以說是台灣要維持現狀、確保生存地位的重要一環。
台灣在蔡英文總統的「新南向政策」的規劃下開拓新市場,積極確保經濟獨立性。然而現今RCEP等多國貿易體制陸續成立,我認為台灣有必要被編入這類多國貿易的組織裡。
台灣在人口、經濟規模、以半導體為代表的科技實力上在CPTPP成員國之間毫不遜色。台灣作為一個經濟體被列入CPTPP之中對台灣的未來是絕對必要的。為了實現台灣加入CPTPP,我已經下定決心要盡一切所能協助。

說來表明日本要加入CPTPP的前身TPP的正是安倍前首相。他對農業生產人口的高齡化抱有強烈的危機意識,早一步預見日本農業的衰退危機。因此 他在首相任內的2013年決定要加入TPP,祭出釜底抽薪的政策,把過去只看重國內市場的農業轉型成為輸出產業。
TPP在美國退出後一度面臨瓦解的可能,但是安倍前首相發揮領導力,統合美國以外的11個TPP成員國成立CPTPP,守住了環太平洋地區的自由貿易體制。
我深信安倍前首相在建立CPTPP的時候便已經將未來台灣加入的可能性考量在內了。安倍前首相以自由貿易為基礎打造了環太平洋地區經濟體,其中必定有他堅定的政治信念,也就是自由與民主之名的崇高理念在背後支持。安倍前首相視為台灣帶來自由與民主的李登輝前總統為政治大師,我相信這一切都是必然的。

可惜長期大力支持日台的兩位領航者安倍前首相,以及我打從心底尊敬的李登輝前總統已雙雙離世。不過現在台灣位於「自由開放的印度太平洋」,東海、南海、太平洋三個海上的要衝,不僅面朝時時受到世界關注的台灣海峽,也位在印度太平洋戰略上重要的位置。
今年2月爆發的俄羅斯對烏克蘭的單方侵襲,安倍前首相被蠻不講理的子彈擊中身亡,這些都是以暴力褻瀆民主主義。我認為日本今後也該繼續盡力保護台灣的民主主義與自由。

李登輝前總統是一位虔誠的基督教徒其實我也一樣信奉基督教。最後我想向大家分享聖經裡的一節。
「一粒麥子落地後若不死,那它永遠只是一粒麥子。但如果它死了,就能夠結成豐碩的子粒」
如同李登輝前總統種下台灣民主的種子結出許多果實一樣,我們以後也要實踐「身體力行」的精神努力下去。
本協會台北事務所在安倍前首相的追悼會場上撥放了他睽違60年重拾鋼琴時彈奏的「花正在開」作為背景音樂。
安倍前首相和李前總統的共同願景就是日台未來的關係能如同花朵般美麗綻放。各位,讓我們攜手一起達成這個目標吧!我祈禱李前總統與安倍前首相會在天國守護我們的努力。

今天真的很榮幸可以在這個場合和大家分享我的想法。我所說的內容都是基於我個人的想法,責任都歸我,希望能帶給今天齊聚在此的各位來賓一點參考的價值。謝謝大家。

(※以上純屬個人意見,特此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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